直播镜头前，百亿广场轰然倒塌，上百人在事故中丧生。
我丈夫霍百川是顶级建筑结构设计师，他设计的方案就是安全的代名词。
可他为顾氏设计的广场，却在开业直播时轰然倒塌。
全网质疑他的金字招牌，他却率先发帖：
“再完美的结构设计方案也敌不过偷工减料，投资方为省钱罔顾人命，我也十分痛心。”
瞬间，作为投资人的我被钉上耻辱柱，全网唾骂。
可当天下午，我却在他设计院内部论坛看见他的小徒弟发帖：
“独立负责的首个项目算错核心承重数据，吓懵！还好师父帮我兜底！”
“他说，天塌了都有师傅顶着！真是安全感爆棚！”
展开剩余97%我一眼就认出配图背影的主人是霍百川。
我跟帖留言：“顶得住塌下来的天，那塌下来的楼呢？”
下一秒霍百川的电话打了过来：“你发什么疯，自己造孽偷工减料还有脸阴阳怪气一个小女孩？”
“赶紧删帖道歉，否则顾氏以后所有项目休想用我一张图纸！”
我挂断电话，吩咐助理：
“通知下去，封杀霍百川，霍氏设计院的项目，顾氏永不投资。”
1
顾氏楼下已经被死者家属和记者围堵。
这时霍百川走进办公室，西装笔挺，脸上是沉痛的表情。
“晚月，刚才电话里是我太冲动。”他伸手揽上我的肩。
“你也别太担心，我会陪你一起面对，渡过这个难关。”
我一阵恶心，猛地推开他，指着电脑上乔雨发的帖。
“你就是这样陪我面对的？”
“帮你的宝贝徒弟隐瞒致命的计算错误，转头到网上发帖说是顾氏偷工减料？”
霍百川沉痛的表情瞬间变为愠怒，语气冷硬：
“我不澄清的话霍氏设计院就完了，顾氏也不差赔偿这点钱，你配合调查赔偿，事情过去网友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“而且，我说了无数遍，设计方案没有问题，你监管不到位，把责任推给一个刚入行的小女孩，你有没有点良心？”
我几乎要笑出声。
“霍百川，一个没有职业操守的人不配跟我讲良心。”
我觉得心寒，他居然可以为了乔雨做到这种地步。
导致上百条性命丧生的重大事故，都要替她隐瞒。
顶着霍百川指责的眼神，我深吸一口气，开口道：
“霍百川，我没办法跟一个让我背负这么多血债的人过下去的，离婚吧。”
“离婚？”他像是听到了天的笑话。
“就因为我没有顺着你的意思去污蔑一个无辜的实习生？”
“顾晚月，你真是恶毒，我绝对不会让乔雨当你的替罪羊，你现在的嘴脸让我恶心！”
他丢下这句话，转身离开。
我忽然觉得无比可笑。
我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，骨子里是个如此不负责任、色令智昏的伪君子。
转头我就让助理把离婚协议送过去给他。
或许从一开始，我就爱错了人。
配合政府处理受难者家属赔偿事宜累了一天后，点开微信，霍百川刚发了新的动态。
“陪受了冤枉的小徒弟吃点甜的！清者自清。”
配图是霍百川宠溺地看着乔雨拿着雪糕往他唇边递。
想起前些天我吃雪糕时，他皱眉训我：
“都多大年纪了？还学小姑娘吃这种垃圾食品。”
现在他倒是陪乔雨吃得开心。
照片上他的笑容，让我一阵反胃。
因为这两个人，顾氏商场废墟下埋了多少冤魂？
现场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嚎，还在我脑子里面嗡嗡作响。
他们是怎么笑着咽下那口雪糕的？
当年霍百川第一次为顾氏项目设计建筑核心结构，压力大到几夜没睡好。
我心疼他劝他别把自己逼那么紧。
他紧紧抱着我说：
“晚月，这一行，一个数据错了，可能就是上百条人命压下来，我不敢放松。”
现在，为了乔雨，他把初心都忘了。
我愤怒敲下一条评论：“染血的雪糕好吃吗？”
霍百川的消息随即跳了出来。
【你现在真是疯了！我发个朋友圈你都阴阳，小雨看到你的评论都气哭了。】
【你老老实实配合调查，把赔偿处理好，以后顾氏的项目我保证顺顺利利，否则…】
这是威胁？当我顾氏真的找不到别的设计师了？
他真当那么多商业项目是冲着他的名声来的？
我等不及助理那边，直接拨通合作方电话。
“夏总，顾氏广场的事故您也看到了，如果峰谷大厦您还坚持用霍百川，顾氏立刻撤资！”
“风险太大，我承担不起第二次。”
夏总语气谄媚：
“哎哟，顾总，懂的，我们当初也是看您的面子才用的霍百川。”
“您放心，立刻换人。”
“顾总，唉，这些天您也不容易，您多保重。”
我突然有些心酸。
普通商业上的合作伙伴都会关心我一句，而这些天霍百川每次主动联系都是为了维护乔雨。
不到半小时，手机再次疯狂震动。
电话那头是霍百川气愤到扭曲的声音。
“你在搞什么？为什么峰谷那边通知我要换设计团队？你撤资了”
“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对我冲击国际大奖有多重要！”
2
呵，影响到他利益了，才知道急了。
我冷淡地说：
“霍院长，撤资是正常的商业评估结果。”
霍百川不依不饶：
“你不就是还怪我在网上揭露你偷工减料，影响到顾氏股票吗？”
“死了几个人而已，很快大家就会不记得这事，对顾氏不会造成多大影响。”
“我是你老公，你为这事影响我事业？”
愤怒让我差点将手机扔出去。
上百条人命，在他嘴里显得这样轻飘飘。
我压抑着怒火。
“顾氏对投资项目的安全性以及设计师的人品，有最基本的底线要求，顾氏不会再投资任何你参与的项目。”
下一秒，霍百川难以置信的咆哮声传了过来。
“安全性？我设计的结构是业内最安全的！”
“顾晚月，你别以为我会求你！”
“以我在业内的含金量，你不投资，照样有的是人捧着钱求我设计！”
真的是这样吗？
霍百川刚入行，心高气傲，不愿从助理当起。
可谁敢让一个新手独立设计建筑结构？
是我对外放出消息，只要是霍百川参与的项目顾氏都会参与投资。
他顶级设计师的称号，是我亲手用顾氏的资源铺出来的。
现在，我不乐意了。
最后我问他：“霍百川，你和乔雨设计的广场下压着上百条人命，晚上真的睡得着吗？”
这番话刺激了霍百川紧绷的神经，他歇斯底里地喊：
“害死他们的是你又不是我们！”
电话被狠狠挂断。
还有十天，就要开责任调查听证会了，我必须找到铁证。
这对狗男女我绝对不会放过。
我拿出手机找到那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发了条短信：
“你可以回国帮我查一件事吗？”
很快收到回复。
“等我。”
连续几天，我都在事故现场，配合救援收尾工作。
身心俱疲回到家里，已是深夜。
推开家门，我就意识到不对。
几天没回的家已经大变样。
连窗帘都换成了粉红色。
再一转眼，乔雨巨大的写真取代了我心爱的油画！
客厅里，乔雨正穿着我的一件真丝睡袍，蜷缩在霍百川怀里，吃着水果。
睡袍松松垮垮，露出白皙脖颈，上面甚至还有暧昧的红痕。
“回来了？我们谈谈。”
霍百川抬眼看我，语气带着施舍。
乔雨像受惊的小鹿，猛地站起来。
“顾总，对不起，我不知道您今晚要来。”
要来？这是我家，让她说得好像我不该出现一样。
我被气得头疼，指着乔雨厉声质问：
“霍百川，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，还穿着我的衣服？”
霍百川皱眉，语气有些不耐。
“小雨房子到期了，先把东西搬过来住两天怎么了？值得你大呼小叫？”
“你先别闹了，我们…”
“闹？”我打断他，“带着你的小情人立刻滚出我的家！”
“顾总，都是我的错…”乔雨红了眼眶，作势要拉我。
“哎呀。”话音未落，她身体猛地朝客厅博古架倒去。
架上的瓷器碎了一地。
我最爱收集瓷器，婚后我生日，霍百川每年都会精心挑选送我一件。
此刻，这些瓷器在乔雨不经意的撞击下，全都化为碎片。
“对不起，顾总！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她慌乱地想去捡，却不小心碰倒了仅存的最后一件。
我压抑了数日的情绪瞬间爆发，上前一把将她推开！
3
“啊！”
乔雨尖叫一声，倒在了瓷器碎片上，手掌瞬间渗出鲜血。
霍百川猛地冲过来，温柔地查看乔雨身上的伤。
“小雨！快让我看看伤哪了？”
乔雨靠在霍百川怀里，眼泪汪汪。
“师父，我没事，顾总不是故意的，是我不该出现在这里，让顾总看着碍眼了。”
“一定是我跟师父关系太亲密，让顾总不开心了，如果她真的那么介意，我可以离开设计院的。”
霍百川心疼地抱着她，柔声安抚：“不可以，你离开了师父哪找像你这么乖的小徒弟。”
他再抬眼看向我时的目光已全是厌恶。
“你为了点莫须有的猜忌，对一个无辜的小女孩下这么重的手？”
“小雨还在帮你说话，你要把人逼成什么样才罢休！”
我气得发抖。
“霍百川，你瞎吗？明明是她…”
“够了！”
霍百川打断我，紧搂着乔雨走向门口。
擦肩而过的瞬间我看见乔雨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一条钻石手链。
和去年情人节霍百川亲自定制说独一无二的那条一模一样。
原来，他的独一无二是可以批量生产的。
原来，他的爱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转移。
我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，只感觉刺骨的冷。
他可以为了乔雨颠倒黑白，可以将我们的过去踩在脚下。
甚至可以为了她，亲贱上百条因他失职而逝去的生命。
手机震动，是之前委托调查的人发来消息了。
初步分析显示，顾氏广场设计承载力与最终施工图纸严重不符，关键节点数据被篡改过。
但设计院内部关于顾氏广场的数据被人为彻底删除了。
我冷笑一声，删得真干净！
霍百川你为了包庇乔雨，真是煞费苦心。
手机再次响起，这次是助理的电话。
“顾总，封杀令已经全部传达到位，目前原定由霍院负责的项目，甲方均已明确更换设计团队！”
“霍氏设计院基本等于被行业除名了！”
“很好。”
接不到单，我倒要看看乔雨还是不是死心塌地当霍百川的徒弟。
封杀令下了没几天，我手机里全是设计院的辱骂短信。
“顾晚月，你害得设计院几百人失业，你不得好死！”
“自己造孽还想拖设计院下水！贱人！”
“你们夫妻的事为什么要牵连我们这些无辜的人！”
无辜吗？这些人里能有几个是无辜的？
我不信一整个设计院都没有人发现乔雨的错误。
沉默、纵容的都是帮凶，都该付出代价！
4
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短信，突然一条信息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发信人备注是，吴振林，设计院老员工，在设计院里是霍百川得力助手。
信息很短：“顾总，被删掉的数据，我有。”
我心猛地一跳，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来帮我？
正思索着，霍百川电话打了进来。
一接通就是他劈头盖脸的骂声。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？设计院业务全黄了，你自己做错了事，不想着补救，像疯狗一样咬着我和小雨不放。”
“我想怎么样？”我平静地说。
“我只想要真相，让真正该为这场灾难负责的人付出代价。”
霍百川在电话那头怒吼：
“真相就是你监管不力，代价就该你和顾氏来付，既然你做得这么绝，离婚协议我签了，你别后悔！”
我的心又酸又胀，这段婚姻终于结束了。
他在乎乔雨，在乎他的事业，每一次的怒吼都是为了这些。
他在乎这些远胜过我，或许他从未真正喜欢过我。
而我爱的也不过是一个我用资源和幻想堆砌出来的幻影。
签了离婚协议的霍百川，越发无所顾忌。
他开始高调在朋友圈发他和乔雨的亲密互动。
好像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，没有我他一样有佳人相伴。
听说还带着乔雨四处去之前的甲方那里求合作，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。
而我根本没有心情关心这些，我顺利和吴振林联系上了。
拿到数据，听完他帮我的原因，我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和愤怒。
霍百川和乔雨这两个人真的该死！
我请求他作为证人出现在听证会上，他答应了。
第二天，在事故现场，我又碰见了作为设计方前来配合工作人员调查的两人。
霍百川刻意在我面前停下脚步。
侧过头亲昵地用手帮乔雨整理碎发，乔雨一脸娇羞。
倒是乔雨看见我，抬起头，眼圈泛红。
“顾总，其实我真的很佩服您，您的坚强值得我学习。”
我有些不明所以。
她环顾一周，哽咽着看向我。
“因为如果是我，造成这么大的灾难，背负这么多人命，我…我真的会愧疚得以死谢罪。”
“而顾总，还能每天面不改色出现在事故现场，真是太厉害了。”
她的话精准地扎在了在场每一个本就对顾氏有怨气的工作人员心上。
“就是，有时候我都不知道顾晚月怎么有勇气出现在这儿的？”
“就应该以死谢罪！”
“还是乔小姐善良啊，看着也和霍院更般配。”
一道道鄙夷的目光射向我。
我直视乔雨那双可以蒙骗所有人的泪眼。
“如果乔小姐的眼泪和善良，能换回废墟下的任何一条性命，我立刻给你磕头认错。”
“现在，家属需要的是赔偿，是事故的真相，不是你所谓的善良。”
我只有无尽的恶心，废墟下埋葬了上百人的性命。
而这对师徒，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争风吃醋，表演情深。
处理完事情，我刚到顾氏楼下，助理火急火燎地给我打电话
“顾总，不好了，您快看，乔雨在事故现场那边闹起来了，还在直播！”
5
我心一沉，点开助理推送过来的链接。
画面里，乔雨站在废墟中，泪水涟涟。
“大家好，我是霍氏的实习生小雨，我在这里开直播，是想承认这一切都是我的错，是我算错了数据！”
不对，她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认错。
果然，下一秒她声音突然拔高！
“顾总！”像是隔着屏幕跟我喊话。
“这样您满意了吗？这不是您一直想要的吗？如果还不够解气，我的命能不能让您放过霍老师，不再封杀设计院！”
她猛地拿出一把刀，作势要往脖子上划。
现场乱成一片！
“拦住她，快拦住她。”
几个工作人员冲上去七手八脚拦住一心求死的乔雨。
她还在拼命哭喊：“放开我，让我去死，只有我死了，顾总才能消气！”
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。
“我的天啦，实习生怎么又被推出来背锅了！”
“顾晚月还死这么多人还不够吗？还要把实习生都逼到自杀了”
“妈的！老子现在就去顾氏堵这个贱人！”
直播间观众数量飙升，几乎全国观众都在看乔雨的自导自演。
看着弹幕上的辱骂和观看人数，我顿感不妙，想冲进顾氏，却来不及了。
路边有人喊了一声。
“顾晚月在这！”
愤怒的人群瞬间向我扑来。
“就是她！打死这个黑心资本家！”
“推卸责任，还逼死实习生，贱人！”
“为死去的人报仇！”
矿泉水瓶、菜叶子、鸡蛋劈头盖脸地往我身上砸了过来。
有人狠狠地推了我一把，我踉跄着摔倒在地。
瞬间，雨点般的拳脚落在我身上，我痛得说不出话。
浑身上下被撕裂了一样。
真的好痛，我好像无法呼吸了，难道我会死在这里吗？
意识越来越模糊，忽然，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“晚月！”
是霍百川的声音，他奋力拨开人群。
一手护着我，脸上满是焦急。
他用身体帮我挡住了那些拳脚。
“搂着我。”他贴着我的脖子，我能感觉到他气息喷在我脖子上。
我下意识把手搭在他肩膀上。
霍百川搂着我冲出了暴民的包围。
“没事了，没事了，别怕。”
地下停车库里，他紧紧地搂着我。
我寒毛直竖，奋力推开他。
“不用你假惺惺！”
他看着我满身伤痕的狼狈样子，眼里浮现出心疼。
“晚月，你别折腾了好吗？和好吧，让我陪你面对，别把自己搞成这样了。”
他真是将虚伪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我起一抹冷笑：“好啊！”
霍百川脸上也浮现出笑意。
“只要你和你的小徒弟，当众公布当初的数据，承认是你们的错，害死了那么多人！”
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，放下试图牵我的手。
“小雨都被你逼到直播自杀了还不够吗？”
我冷笑道：“不是还没死吗？”
“啪！”
霍百川这一巴掌力度毫无保留狠狠地落在了我脸上。
“你真的没救了”
他的手因为用力过猛微微发抖，说完这句话没看我一眼转身走了。
我右脸瞬间麻木，连疼都感觉不到了。
也好，这一巴掌彻底扇碎了过往所有情分。
从此，只剩你死我活。
付费截点
6
听证会这天，乔雨楚楚可怜地紧挨着霍百川。
霍百川时不时侧头低声安抚她两句。
扫过我时目光满是憎恶。
他荒唐到在这种场合都要秀恩爱。
无所谓，他的好心情马上要终结了。
调查组组长宣布听证会开始。
“现在，请顾氏集团方陈诉。”
我站起身，助理同步点开资料。
“这些是顾氏广场所有建材的供应商资质证明，以及第三方机构出具的质检报告，现场监理数据，顾氏绝不存在偷工减料一说。”
霍百川一脸不屑。
显然，他觉得我拿不出能钉死他的证据。
助理点开第二份文件一瞬，霍百川的表情瞬间冻结。
那一份事故现场勘测的报告，结论清晰：
事故直接原因是广场核心承重数据存在严重计算错误，关键结构承载力不足导致广场崩塌。
报告盖的红章是塞维国结构安全鉴定中心。
“不可能！”霍百川猛地起身。
“塞维怎么可能会为你做现场勘测？他们只接世界级建筑项目！”
他失控的样子像个疯子。
“政府调查组之前勘测都显示我的数据是没有问题的！”
“你这是伪造的！绝对是伪造的！”
助理直视霍百川逼问的眼神：
“你们数据错误点基础又刁钻，调查组自然想不到，霍院长您和爱徒会犯下如此基础却致命的错误！为了真相，顾总不惜一切代价，请动了塞维。”
霍百川还想争辩：“我的数据…”
我厌倦了他的垂死挣扎：“我们还有人证！”
吴振林出现在证人席上的那刻，霍百川的表情彻底崩裂。
“老吴，你？”
吴振林无视他，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悲痛。
“各位领导，我是霍氏设计院前高级设计师，吴振林。”
他停顿片刻，“也是本次事故中第一百零三名遇难者的儿子。”
会议室死一般地寂静。
霍百川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，僵在原地。
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手下的至亲葬身在他设计结构的广场下。
他根本没看过一眼受害者名单。
吴振林颤抖着展示了4份文件。
一份是签着乔雨名字的原始承重柱计算手稿，上面多处关键数据被红笔圈出。
另一份是修改后更正数据的手稿，上面是霍百川的字迹。
一张图则是设计院内部系统后台的修改日志截图！
最后一份是动工前霍百川亲自签名的复核文件，上面的数据和乔雨最初算错的版本一模一样。
时间是顾氏广场动工前三天的深夜。
登录账号乔雨。操作记录：大量删除修改承重数据，并回滚至初始版本。
“你？”霍百猛地转头看向乔雨。
“你半夜把我修改后的数据又改回去了？？？”
乔雨跌坐在地，尖叫着：“我没有！”
“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！他在诬陷我！”
吴振林恨不得扑过去打乔雨。
“虽然你修改了数据，但动工前我们几个负责现场的都发现了问题。”
“是你！一口咬定了这些数据是霍院长亲自核算过的，不容置疑。”
“我们慑于霍院长的权威，想着或许他复核时能发现，就没有坚持上报。”
他痛苦地闭上眼。
“我后悔啊！如果我当时坚持上报，我的老娘，还有那上百个无辜的人，是不是就不会死？”
吴振林的泪水滚落在地面，他颤抖着举起一张老太太的照片。
“她哪天…就是想去新商场给孙子买件新衣服啊。”
现场响起低低的啜泣声。
霍百川被吴振林的话惊得呆住，口中喃喃道：“不…不是这样的。”
乔雨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着。
“看来霍院长和乔女士对这份证据还有些质疑，那就请两位再看一段视频吧。”
我抬头示意助理播放。
画面是设计院茶水间，乔雨正和一个面露忧色的年轻男同事说话。
男同事犹豫着：“小雨，你怎么又把数据改回来了。”
乔雨翻了个白眼：“啧，霍老师说了，这次就按我的来，一点小误差而已。”
男同事被她轻慢的态度惊到，后退半步：“万一出事了怎么办？”
乔雨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：“出事？出事才好呢，这点小误差死不了几个人。”
“反正天塌下来也有霍老师护着我，等出事了顾氏那个老女人肯定身败名裂，等霍老师跟她离婚，到时候…”
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算计。
“我，就是设计院名正言顺的老板娘。”
视频戛然而止。
7
“啪！”
我用力一拍桌子，指着瘫软在地上的乔雨。
“这段视频能证明了吗？你为了你那点龌龊不堪的男私情，拿上百条活生生的人命为你当上霍氏设计院老板娘铺路，你还是人吗？”
“还有你，你引以为傲的职业操守呢？动工前你闭着眼睛签下复核无误，是你亲手掠夺了上百条人命！”
这场听证会是全国直播，此刻弹幕是滔天的愤怒：
“卧槽！这对狗男女，真是开了眼了！”
“必须判死刑啊！”
“这个乔雨之前还敢直播的啊！我还帮她说话，我真是瞎了眼。”
“霍百川滚出建筑界”
霍百川被真相击垮发出哀嚎。
“啊！”
他无助地抓着自己的头发，跪倒在地。
现在这样做给谁看呢？我冷冷地看着他，只觉得这人虚伪。
霍百川发出撕心裂肺地哭喊：“是我的错，是我害死了他们。”
想到上百条人命因为他的失误丧生，霍百川扶着墙开始干呕。
他此刻狼狈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义正词严指责我时的自信？
“霍百川，你哭的不是那些枉死的人，你哭的是你完了，是你顶级建筑结构师的生涯彻底完了，是你即将到来的牢狱之灾。”
我站起身俯视着他痛苦的样子，毫不留情地指出：
“你这种人，骨子里留的都是自私自利的血！”
乔雨此刻也濒临崩溃，涕泪横流地推卸着：
“不关我的事！都是霍院长，是他让我负责顾氏广场的，我只是个实习生啊！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
霍百川狠狠地扑向这个他曾经护在手心里的小徒弟。
掐着她的脖子恶狠狠地说：
“你这个贱人，都是你害我，害我背负了这么多的人命！”
乔雨捂着脖子怨毒地回骂：“我害你？复核不是你签的字？不是你纵容我的吗？你是什么好东西！”
两个人狗咬狗的场面让我觉得荒谬无比。
我到底是怎么跟这种人渣过了这么多年的呢？
“够了！”
调查组组长面色铁青。
冷声吩咐：“全部带走，霍氏设计院所有相关人员，即刻起接受全面调查！”
听证会结束后，我疲惫地靠椅背。
真相大白，可逝去的生命永远不会回来了。
突然，肩膀被人拍了一下，我回头。
“沈青！这次真是多亏你了！”
我笑着起身给了他一个感谢的拥抱。
眼前温润如玉的男人是霍百川的同门师弟，沈青。
如今是建筑结构设计界泰山北斗般的人物，任职于塞维机构。
给他发短信的时候，我也没想到他真的会回国帮我。
毕竟当年我因为一心扑在霍百川身上，曾当众拒绝了他的表白。
他回抱我，安抚性地拍了拍我的肩。
“你的要求，我从来不会拒绝，过去是，现在是，未来也是。”
被警察押着，准备带离现场的霍百川看见了这一幕。
他看向我们的眼神充满震惊，随后是狂怒。
瞬间，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，挣开警察的手。
“沈青？你怎么会在这里！你当年不是答应我永远不回国吗？你他妈说话不算数！”
沈青将我护在身后，平静地看着霍百川。
“我是答应过，前提是你霍百川会好好照顾她。可你做了什么？”
“你和徒弟暧昧不清，为了徒弟把错误推给她，让背负上百条人命，让她被全国唾骂！”
“她最需要帮助，最需要真相的时候，我不回来等着她被你冤枉入狱吗？”
霍百川像个无助的疯子，猛地扑向我。
“我没有！晚月你告诉他，我有好好照顾你的，我们只是有误会。”
“我知道你只是气我为了乔雨错怪你，可我也是被骗了的啊！你一直介意我跟她太亲近，我真的只是把她当徒弟。”
“是她一直靠近我，可我没有做越界的事！”
沈青死死地挡住他，他还试图拉我的手。
“晚月，你不会跟他在一起的对不对？”
警察都拉不住霍百川。
我只好上前，平静地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“霍百川，我们离婚了，我跟谁在一起，都和你没关系。”
“没有越界？你允许她穿着我的睡衣在你的怀里撒娇，送她你送我时说过独一无二的手链，为了她扇我巴掌，无视上百条人命都要护着她，你这叫没有越界吗？”
“你的纵容，就是最大的越界。”
他彻底沉默。
警察终于将他死死压制住，脱离会场。
看着他颓然的背影，我希望这是此生我们最后一次见面。
几个月后审判结果出了。
乔雨因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、故意杀人罪、伪造证据等罪，被判死刑，立即执行。
霍百川因严重失职、监管不力造成特大事故，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，终身吊销所有执业资格。
霍氏设计院其他知情不报等人均被判刑。
8
乔雨被押赴刑场这天，霍百川也锒铛入狱。
铺天盖地的新闻都在报道这两个名字所承载的罪恶。
顾氏广场的废墟前摆满了素洁的鲜花。
赔偿事宜我已竭尽全力处理妥当。
这块地我永远不会再用于商业开业。
愧疚日夜啃食着我，如果当初我不是盲目地、毫无保留地相信霍百川，是否就能察觉到一丝危险的端倪？
“我想在这里，立一块碑。”
我望着这片染血的土地，声音坚定。
身边的沈青，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我，给了我无声的支持。
听证会后，他再也没有离开。
那时他看着我的眼神深邃而认真：
“晚月，过去我错过了太多守护你的时光，今后无论风雨我想陪你一起面对。”
目前我的心仍是一片荒芜，但是对于他的心意，我想交给时间酝酿。
几个月后，一封皱巴巴的信几经辗转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。
是霍百川的字迹。
晚月：
这几个月我把遇难者名单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我好像开始不太清醒了，我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他们在废墟下向我伸出手，他们哀嚎着问我为什么要害他们。
我终于明白那些天你忍受着怎么样的煎熬，我不仅没有站在你身边，竟然还为了乔雨那个恶魔一次次指责你，在你最痛苦的时候我还带着她去吃雪糕…
我为了维护她把所有骂名和责任都甩给了你，我真的是个畜生。
只是当乔雨蹦蹦跳跳在我身后叫师傅的时候，我好像看到了当年那个满眼星光，喜欢黏着我的你。
我就对她多了一份带有移情意味的关心。
她算错数据时慌张的模样，让我瞬间想起刚接手顾氏时的你。
也曾这样红着眼睛说：“百川，我搞砸了，弄丢了重要的客户。”
可当时我什么也不能帮你。
面对乔雨，我愚蠢地以为，在我擅长的领域里我可以为她保驾护航，就像给了曾经无能为力的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
其实她搬过来的时候，我只是想刺激你让你向我服软。
你当时为事故善后疲惫不堪，我竟然还有心思用这种卑劣的手段逼你，我还是人吗？
还有那条手链，不是我送的，是她看我送你后，自己跑去仿制的。
我当时竟然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。
在你的事业版图里，找不到自己作为丈夫的价值，所以我总把证明自己的心投射在了乔雨身上。
我好像忘了创业初期多少个通宵都是你陪我，忘了你为了让我有更多项目，不惜用顾氏的资源去投资那些未必能赚钱的项目。
我更忘了，入行第一天就刻在心里的警戒：“一个数据错了，可能就是上百条人命压下来。”
我亲手毁了所有，毁了你我们的家，毁了你对我的信任，更毁了上百条人命后的家庭。
我不敢再说爱你，我不配，我要用我这一生去赎罪。
这一切的错都是我造成的，你是最善良的，一定一定不要责怪自己，所有的错所有的血债都该算在我头上。
只要你好好的，我别无所求。
一个罪人：霍百川。
看完，我将信揉成一团，扔进垃圾桶。
真的痛苦还有心情写信吗？不过是一场自我救赎的表演。
我久久沉默，不是为了他，而是为了那些逝去的生命。
9
几年后的深秋，重建的广场成了市民的休闲公园。
中间那座黑色的纪念碑矗立在中央，提醒着人们那场灾难性事故。
我带着孩子挽着沈青的手散步。
路过纪念碑时，远远就看到一个伛偻的背影蜷缩在碑旁。
他身体缩成一团，眼神空洞，喃喃地念着什么。
“是他？”
沈青低声问，收紧了握着我的手。
我停下脚步确认，是他！
霍百川，十年未见，我几乎看不出他从前的样子。
青年成名的设计师被磨平了所有棱角和意气。
再重逢，我的心毫无波澜。
几个路过的老人叹息：
“唉，又是他，天天来……”
“呸！你不知道？这碑上刻的人都是他害死的，真是造孽。”
，
“再赎罪，人也活不过来了。”
“他跪着，都嫌脏了地。”
霍百川似乎感应到了这边的议论，目光茫然地看过来。
最终，定格在我的脸上。
看到我身旁的女儿和沈青，他整个人剧烈地哆嗦起来。
我有些害怕，拉着沈青想走。
可霍百川这是看着我们，最终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。
他转身继续跪在碑前。
我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，心里还有了一丝怅然。
挽紧了身旁沈青的手：“走吧。”
本该如此，我和他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。
我拉着孩子和沈青离开，心里只剩下平静。
夕阳将碑下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那些染血的过往，连同那个碑下的身影，都在我身后逐渐远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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